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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日之出山庄”里的首相、女人与禅(下)

2019年03月11日 文化历史

中曾根康弘是位非常热爱女性的男性。这种热爱,是博爱,也是深爱。还是个小学生的中曾根康弘,就认为女性是高于男性的生灵,是非常神圣的存在。直到小学三年级,他都深信女老师是不会进厕所那样污秽的地方的,还为此和班级里的男同学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为了证实女老师的圣洁,他在课间不去玩耍也不休息,就直直地盯着教职员工的厕所大门看。等啊等,结果,他看到一位女老师从里面走了出来。少年的心啊,为此破碎了一次。

中曾根康弘在高中时,就显示出了他的领导力和行动力。有一次,他约了两名男同学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入住温泉旅馆里,遇到了一位高挑的女招待。在那个初秋的夜晚,女招待带领他们去山里的吉田松阴神社参拜。一路上,中曾根康弘一直盯着女招待的脖子看。多年后,他依旧记得,“皎洁的月光照在她白嫩嫩的脖子上,啊,她看上去就像传说中的狐仙一样。”

青年时代的中曾根康弘,为了进入政坛,擅自辞去了警视厅的工作,用全部的退职金买了匹白色的战马——一辆涂成了纯白色的自行车,骑着它到乡间各处演讲。曾是贵族院议员的樱井英兵卫就给他出主意,“虽说你已经结婚了,但这件事还是不公开为好,我不是教你故意欺瞒大家,凭你的条件,如果别人能误以为你还是独身,绝对可以增加票数的,相信我吧。”

尽管如此有女人缘,但是中曾根康弘深爱自己的夫人茑子。每次出差回来前,都会先给茑子夫人打个电报,“我明天×点×分到家,记得给我放洗澡水啊,ャ”。这个“ャ”,就是“康”的片假名字头,也是妻子对他的昵称。茑子夫人则往往昵责道:“你这样做,会让电报局的人都认为,我是个丈夫不从外地打电报说要洗澡,就连洗澡水都不懂得给准备的呆媳妇呢。真是的!”其实呢,中曾根康弘哪里是惦记着洗澡,只是想着要在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等待他的妻子。

据他晚年自述,在自己残酷的政治生涯中,他最感歉疚的不是对外人,而是对妻子。“在任首相末期,由于新税问题,我陷入了八面来袭、四面楚歌的境地。这天晚上,当我结束公务回到首相官邸时,看到妻子正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黑暗中看电视,电视里全是因新税问题而指责我的节目,看着她的背影,我甚至没有开口跟她打招呼的勇气。如今,我终于走下的政权的宝座,得以和妻子重回那久违了的平静的生活,今后,我要好好地在妻子身边‘赎罪’,日日为妻子的健康祷告上苍。”

中曾根康弘是家中次子,出生于群马县高崎市末广町的一个木材商的家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在他还未出生前,其父就选出了好几个汉字作为名字的候选,出生后,又去找高崎神社的神主高井东一,拜托高井神主从这些汉字里为自己的儿子挑选出一个吉利的名字。神主选中的是德川家康的“康”,与弘法大师的“弘”字。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注定。中曾根康弘连任三届首相,联美反苏,在位时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并不比江户时代的“第一代征夷大将军”的德川家康逊色许多。另外,他自东京大学毕业前夕就开始跟随青松寺的住持坐禅,与佛法有缘。

据他自己形容,在坐禅时,“我感到有一种摸不着、抓不住的气流,在全身上下不停地流动。就好像是身体下面有一口三千米深的水井。我吸气,身体下面便升起一股清爽的气流贯穿我的脊背。我呼气,那股气流便又被送回到地下三千米处。参禅,归根结底是不能用头脑思考的。当你明白参禅是不可能让你彻悟的时候,才算是悟了。”

日之出山庄 里的首相、女人与禅(下)

书院

在“日之出山庄”的书院二楼里,有一间中曾根康弘的书房。书桌正对着窗外。而窗外,一棵枯寂的高树孤独地立在那里。不知道中曾根康弘退隐“日之出山庄”之后,是否也会看着这棵树,想念那棵树,那棵生长于首相官邸里的“浜口巨榧”。

日本第27届首相浜口雄幸是中曾根康弘的政治偶像。浜口雄幸的《随感录》里有这样一段话,“从首相官邸的日本间,可以看到庭园中央偏东的地方,有一颗巨大的榧树,如巨人般顶天地里而默默无声。每当我因为处理事务而感觉气饥神疲,都会推开窗户眺望此树,顿觉身心舒畅。”1982年11月26日,中曾根康弘入住首相官邸,同样是夜夜推窗,“自己居然得以和年少时的偶像、巨人在不同时空眺望同一棵树,不由地更加干劲十足,一定要为后世留下伟业。”

或许是豪情退却,或许是已在任期竭尽全力。在书房旁边的和室里,我看到中曾根康弘为自己的政治生涯写下的总结。“蚯蚓断鸣,千丈之井,回头仰天,白云悠然。” 就像蚯蚓那样默默无声地不断掘进,希望能以弱小的身躯完成如千丈之井般的壮大事业,当终于卸下重负得以仰面看天,只见白云悠然,此心无悔。

日之出山庄 里的首相、女人与禅(下)

“蚯蚓断鸣,千丈之井,回头仰天,白云悠然”

在走出“日之出山庄”前,我内心时而激荡时而怅然,也不由地回头仰天,却只见白云悠然。

供稿 庄舟
编辑修改 客观日本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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