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日本房东,水野老太太

人在东瀛 2018年10月30日

前几天,曾在名古屋一同租房的友人老林,时隔六七年又联系上了,一番寒暄感叹之后,他遗憾地告诉我曾经的房东,水野老太太2017年去世了。放下电话,潸然泪下,思绪不禁飞回到了在名古屋租房的那段时光。

房东水野老太太个子很小,不到一米五,也很瘦。我2009年3月经朋友老林介绍搬到房东老太太的出租屋里居住。老太太那时还经营着洗衣房,因为是在住宅区,生意不好,很少有顾客,后来老太太索性就把洗衣房关了,老太太可以做的事情就更少了。当时老太太已经八十二三岁了,但精神矍铄,腿脚灵活,有时还骑着自行车去买菜。有一次我看到她不顾红灯就骑车穿过马路,我对她说要小心噢!她也不放在心上,这或许就是孔夫子说的七十不逾矩吧!老太太有个儿子,她很爱他,但我却时常听到她那已经头发花白面无表情的儿子经常大声对她母亲说话,有时还带着训斥的口吻。

房东花园的百合花

作为留学生的我,为了节约生活费,很多时候都自己做饭做菜。有时包了饺子、炖了排骨也给老太太端上一碗,老太太舍却不得自己吃,说要留给她儿子当夜宵。我和老林合租的是一栋平房,有三间屋,大约60多平方米,还有外面十多平米的院子。几年前过世了的老太太的老伴在院子里种了一排竹子,每到春天都冒出很多竹笋,老林挖了一些竹笋做了一道菜,苦的难以下咽。我把发了芽的红薯埋在地里,结果长满了院子,有一天还发现了小蛇在红薯叶中匍匐,于是我就把红薯都拔掉了。有时我还把吃剩的鱼骨,排骨放在门口,早上装满骨头的盆子总是空空如也,被附近的野猫刁走了。不知感恩的猫为了证明它来过这里,时不时还淘气地在门口留下几坨新鲜的便便,我不得不硬着头皮给它清理干净。

记得我还种过一颗小番茄,有一人多高,待到收获的季节,每天都有几颗小番茄会红透了,特别甜。有一天傍晚我回到出租房,发现有一个黑影在院子里,定睛一看原来是老太,我悄悄走到老太身旁,发现老太手里拿着一个碗,正在采摘我种的小番茄。我说您这是在干什么呢?老太不好意思的说:“摘几个小番茄点缀一下儿子的晚餐。”我说没事儿,摘吧,一颗一万日元哦,这个月的房租就不用交啦!这当然是开玩笑,其实房租很便宜,一个月才3万日元,而且不收取让人讨厌的礼金押金。

老太太的老伴儿几年前去世了,女儿又不在附近居住,儿子虽然常回来住,但我在老太的出租屋居住的三年半时间里从来没有看到过孙子和儿媳妇,老太的晚年有些冷清。老太太除了自己和儿子住一栋房子之外,还有两栋房子出租,我想其实她是想找一些和她说话的伴儿吧!

老太太经常嗅到我做菜时飘出的香味就知道我在家,不打招呼就推开我的门,看我做饭,帮我收拾残局。每当这个情形我总是联想到鲁迅、郁达夫等先辈留学生在日本寄宿时的情景,少不了称作为下女的帮忙洗衣做饭,下女都是从地方来到都市的豆蔻少女,眼前的却是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当她看到我做的色香味美的饭菜时,发出感叹的说:“你可以不用娶媳妇啦!”我于是打上一碗四川风味的烧菜给她,她很高兴地回家和他儿子分享。

老太太跟我说,她的老公以前在名古屋大学留学生会馆工作,每天和留学生打交道,特别和一位从西安来的留学生关系密切。西安的留学生写了书法送给老大爷,现在这位留学生已经学成回国,还听说已经当上教授了。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流露出喜悦满足的表情。

后来我离开名古屋前往东京工作时,老太太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有一万日元,上面写着饯别两个字。我到东京后每年给老太太寄贺年卡,她给我写信说非常怀念我在那里居住的日子,说院子里我种的百合还在,每年都开出洁白的花朵,看到空空的房子,想着我租房的日子,常常眼泪就掉了下来。

房东的水野老太太

目送

我至今还保留着一张2014年6月我去名古屋看望水野老太太时,她目送我的照片。已经离她很远了,她瘦小的身躯,还在路口目送我,眼神有些不舍。2018年6月我再去名古屋时,又去看望她,发现房门紧闭,广告纸已经塞满了信箱,电话也没有人接。我当时还在想水野老太太是不是年老体衰住院了或者是被送进老人院了?

没想到现在水野老太太已经不在了。感谢她对我这个留学生的照顾,使我不仅减轻了经济负担,将更多的精力用在学习和研究上,还亲身体验了日本百姓平凡生活的点点滴滴。我很怀念她!

供稿 李海
编辑修改 客观日本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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